滚石的悖论

Angie, angie,
when will those clouds disappear
Angie, angie, where will it lead us from here
With no loving in our souls,
and no money in our coats
You can't say we’re satisfied,
But angie, angie, you can’t say we never tried



4 月8日滚石在上海开他们的石破天惊演唱会。某天晚上在食堂吃饭无意抬眼瞄到电视上仿佛贾格尔的老脸。连忙换了更近的位置，才明白原来是来开歌唱会。看着贾 格尔满脸皱纹在央视3的sb节目里跟全国观众亲切地问好，觉得莫名其妙。果然，网上已经突然多了很多乐队的方方面面的报道。从乐队历史，05年未成行的北 京演唱会，各个级别的票价，乐队的随行阵容，甚至“陪行”阵容（美女们，还配了图）。真正的乐迷，不会在乎跟过来的是星级大厨还是柴火阿婆，陪同的是性感 美女还是家居老婆，大家只是想亲眼在家门口见识只在杂志上出现的传奇，将打口D版引进里的声音还原到现实。除了音乐，其他的都扯淡。各怀心机的媒体，才会 带着对金钱和情色的市井的隐晦向往和窥视去八卦，他们关心所有的一切，恰恰除了音乐。
我当然没有能到现场，三千天价不是我等学生能够承受。只是先前遥不可及的滚石突然来到了家门口，除了把脑海里从他们的音乐里和一堆书上、杂志上得来的印象 挖出来做一次回顾，把犄角旮旯里的碟翻出来重听，自然会重新用现实的眼光重新看待他们：今天的滚石代表的是什么？

他们是rock’n’roll的定义者之一（不完全与乐队的名字有关）；他们是最传统的布鲁斯风格摇滚乐队之一；当年他们与披头士分庭抗礼，而后英国绅士 们各寻前途，列农被刺，滚石虽然分分合合，但今天，在台上跳的只剩下他们（除了传奇般在27岁死去的Brian Jones——又是27岁！）虽然早已不是跳得最高的了，但绝对是跳得最久的。有个说法是，滚石是今天仅存的活化石级别的摇滚乐队。三十几年前，他们蔑视 权威和金钱。今天他们蔑视年龄。
滚石布鲁斯式强劲有力的演唱风格和更加强劲的歌词内容影响了一代人，如今这些人已经长大，甚至这些人的儿子们也早就拿起了吉它。摇滚的派别越来越多，不断 有新风格诞生，各种电声的运用在实验性音乐里越来越离奇。甚至有人“抱怨”说，摇滚跑得太快，我们都听不懂了。而各个流派间的分野也越来越明显，甚至一支 金属无法和另一支朋克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台——八成还会有暴力事件。
而滚石，依然在摇，依然在摆。他们在舞台上的存在，除了作为经典巡演，仿佛一件古物供人鉴赏，还有没有更现实，更具音乐性的意义？还是仅沦为一种商业性质 的全球娱乐?
我仅仅只是个“听”摇滚的，我只能从个人的感受出发去评价这支堆我而言同样是英雄式传奇的乐队：永远记得一个人的傍晚听到的《Angie》，青年式的迷 茫，同样的no satisfied，没有像《satistied》那样撕着嗓子喊。听着厚嘴唇的贾格尔轻轻地wisper, 让人更加愁云惨雾地难过。这首73年发行的慢歌并不能代表滚石的典型风格。却是个人的最爱。后来在上课的时候看到05年演唱会的版本。更加蓝调的唱法。从 音乐角度，没法说出两个版本孰优孰劣。各个人的风格偏好不同。但是，明显的感受是：没有感受！那些拉长了的一唱三叹的声音没有在触动耳膜后抵达更深的地 方。
技巧会随着经验的积累趋于完善，岁月同时带来年龄的负担，体力的下降，种种正负因素的权衡却不能真正影响一支摇滚乐队的品质。内心最大的疑问是：当年他们 唱着：我的口袋里面没有钱，灵魂里面没有爱，never satistied。不同于同时代披头士的欢乐，滚石似乎对一切不满，对金钱不满，对没钱不满，对权威不满，对整个社会不满。而今天，当滚石已经是世界上 赚钱最多的乐队，当滚石自身已经代表了一种权威时，他们是否会满意一些？如果已经满足，他们怎么还能像年轻时一般从肺里吼叫出“ I can’t get no satisfaction”？，怎么还能从心里轻轻地哼唱出“you can’t say we never tried”？如果他们依旧不满，他们不满什么？
国内的一个乐评说，摇滚不是娱乐，是一种表达。
而摇滚之于我，是一种刺痛与真实。
而滚石的表达，是否真实？
摇滚如同一根芒刺，带来刺痛的同时带来清醒。摇滚带不来新世界，她只是新生代在弱势时期的表达，社会的新陈代谢从未停止，当新生代成长，他们开始按他们的 意愿改造世界，并且有一天他们会成为曾经反对的“主流”。这时会有新的人站出来反对，也就会有新的摇滚，或者有一天已经不叫“摇滚”，但依旧是摇滚精神的 延续。
由此来看滚石，便发现他们是摇滚进化史的“非正常存在”，在摇滚的世界里“活化石”的存在是一个“悖论”：他们所反抗的社会已经过去，他们代表的时代正在 过去。今天他们的反抗使用的是过去时。 摇滚不是纯音乐性的音乐，她尤其不需要经典的现实存在。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意外过世”的Brian Jones，其实一点不意外，他如同一切伟大的吉他手一般，死于27岁，我们不用去考察他们死于药物、酒精、暴力、飞行意外或是自杀。或许，一名摇滚乐手 的使命都该在27岁前完成。


这东西是大二那会儿写的一个流行乐史的论文。兼着在看社会学的东西，结果就有点儿硬扯到那块去。重装系统后整理东西翻了出来。现在看着有些地方就让人牙酸，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