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性反省

我家就在龙岩，离那些个很有名的土楼个把小时车程，但实际上我根本就没有去过。在厦门读书的时候去的啥南普陀鼓浪屿也是陪人。所以我很相信当真就有没进过卢浮不上铁塔的巴黎人。
我也是今天刚好在索邦那边考试，出来一看，哟，先贤祠正在边上。才就过去看。
没怎么说，很感人。中正宏伟，集中式教堂的范儿，文艺复兴大影响在。正立面外加的门厅柱列复杂齐整，立面是科林斯精雕柱+多线框多到快脱线囧三角楣，科林斯柱体量巨大，单单这些柱子就震撼人心。
那会儿过了开放时间，不再放人进去。
意外之喜是东北方紧邻的Eglise Saint-Etienne-du-Mont。
完全不认识的教堂，也就不着急，绕了一圈。南北两面很朴质的飞扶壁，火焰式的开窗在这里也都还构造简明。直走到后殿的位置，穹顶附属支撑外显，窗花繁复起来，兽头滴水也有生动地转向。
绕回西立面，文艺复兴对古建筑语言的再述在这里真是再明显不过。一层三角楣，二层圆拱楣已有断层曲折，包容着哥特教堂的大花窗，三层的三角塔正中的窗型框饰基本上就整个儿曲线构成（反曲）。其余边角线条的精雕细琢无节制地繁复简直是在希腊骨骼上披了件哥特外衣。北面单座钟楼，很有城堡的韵味。不对称但匀称有致，整个立面非常漂亮雅致。说实话，圣母院那样的双塔总让我有不完整感。
进了教堂依旧是先抬头看拱顶。毫无悬念的四分拱。中厅里，每条肋在接近拱顶的四分之一处有红色和金色的彩绘（or金属包镶？），悬有各色华丽装饰的拱顶石。侧厅肋骨无装饰，有同款花色镂雕拱顶石。往下，分割中厅和侧厅的罗马式柱列和圆拱，与后方半圆殿的火焰式尖拱有些格格不入。
然后，我（居然）才看见它最美的祭栏。整条祭栏就是一座桥，分隔开中厅与中部祭台。两旁狭窄楼梯紧紧缠绕着柱子，镂刻的花纹简直让人瞬间有进错清真寺的错觉。朝向中厅的西面，祭栏就在双梯搭建出的优美曲线间舒展开来；朝向祭坛的东面则有双柱支撑，将祭栏下的空间分作三部分。两面不同的构造使得这一部分的空间极有层次，更重要的是，祭栏下中部被强调出的空间，正框出了后方主祭坛。本来中部的文艺复兴式风格与后殿哥特式风格采光的差异，已经将光线引向祭坛，加之祭坛本身点着的烛火的光线，当信徒从东面进入，置身幽暗的中厅，眼见的便应该是层层推进的空间后方，主祭坛上昏黄温软的光。
是，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打动。
任何人进到这个空间，无论他的宗教信仰、文化背景、教育修养如何，只要他的眼能见物，就能感知这氛围。Walter Benjamin的l'aura.
他的机械时代的艺术，我一直也没有好好读一遍。
应该庆幸今天没有带着相机。资料性的图片，网络上可以找到更齐整的。而个人置身其中，对l'aura的感知却不可能复制再现。
而我这半年来都在干什么？我几乎就是沉浸在技术性知识性的末节里，沉浸在这样的知识获得的快感里。尼采警告过说过度的求知欲是危险的。我纠结着各个风格的分辨判读，对它们的美好险些视而不见。
这样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经历。
如果我能分辨出一支05年的波尔多与一支02的科斯，我只是为了享受那支好酒的甘醇美色。更多的知识的炫耀不过是末端的虚荣膨胀。
我就是来享受这个世界的，它有时美得让我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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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theon是先贤祠来着 = =